黃涵叫杜書寒接連的問句問懵了，跪坐在地上忘了站起來，也不知道怎麽回答，在她自己紗裙堆圍起來的城堡裏，躲避杜書寒的盤查。

她不過是個被養的嬌氣蠻橫了些的女兒家，經不住杜書寒這麽正兒八經的嚇唬，那些嘴硬和嘲諷也就是仗著她爸是憲兵團黃大人的緣故，色厲內荏罷了。

杜書寒一彎下腰去靠近她，她就嚇的要哭出來，想躲開杜書寒，可後頭就是墻，杜書寒打一開始就把她推進了個避無可避的角落，黃涵只能結結巴巴的吐出一些東西來。比如能提供杜書寒行蹤的給她人是杜府裏的下人阿和，她知道阿和對杜書寒有意，故意用這把柄拿捏阿和的，她甚至還知道給杜書寒下藥的就是他的親二叔杜嘉宗，連杜書寒曾經和杜嘉宗動過手也曉得。

杜書寒倒是並不多在意這些，反正杜嘉宗也死了，那些前塵舊怨無處追，只不過知道的人還是越少越好，他更想從黃涵嘴裏問出來，黃老爺和杜嘉容什麽關系。鐘綰一個無依無靠的小小服務生，怎麽就得了黃老爺青眼，連鐘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個能生的，怎麽杜嘉容一回來，黃老爺就知道了？

杜書寒最初覺著殺了杜嘉宗的人該是杜嘉容，可她自從杜家出事到現在，人間蒸發了一樣找不到，那大庭廣眾之下殺了鐘綰的人呢？

把他的鐘綰糟踐成、那個樣子，然後也消失了的人是誰？

這兩樁案子千頭萬緒，杜書寒費了幾天的功夫才揪住一點線索。

他從憲兵團的人嘴裏撬出來，其實黃老爺本來就打算要對鐘綰下手，結果他突然死了，和歐羅巴那邊簽的協議也當即告吹，鐵路修不成了不說，洋人還要北平政府賠款。

黃家有錢，卻不想擔這樁冤枉事，於是黃老爺以杜書寒出錢平洋人那邊的事兒為代價，同意暗中幫他查杜嘉容的下落，畢竟北平城裏，還得是憲兵團手最大。

醫院裏當天人多眼雜，能壓下去的人何明逸都幫著壓了，其實按正理，是該從這些人中開始查問的，可杜書寒偏覺得，杜嘉容才是這團亂麻的解線，得先把她抽出來了才行。

至於和黃涵的婚事，充其量就是不讓他們兩個人的交易顯得太紮眼的假由頭，唬傻子用的。

“我就見過他一回！我怎麽知道他能不能……”黃涵真叫嚇傻了，連杜書寒問的是誰都記不清，只顧著把自己往外摘。

她上回見到杜書寒和鐘綰相處的樣子之後就心裏難受，覺著她沒什麽機會了，回家還和她爸說起了鐘綰，笑話他一個男人還嫁人穿裙子，瘦的讓人背著走，大街上不知道羞臊的和杜書寒親近。

即使如此，即使如此，她也沒想這種人就該死呀！

鐘綰死了她雖然不會怎麽，還成功嫁了杜書寒，但，那服務生好歹也是條人命，怪可惜的，鐘綰還叫她一起去聽戲來著。

想到鐘綰，再想想自己，黃涵心裏的害怕委屈一齊湧上來，坐在地上就耍無賴似的哭出聲來，燥的杜書寒頭疼，在地上走來走去，最後扔了塊帕子過去：“別哭了，真是個姑奶奶，哭的我頭疼！”

其實鐘綰也常哭，手背蓋著眼睛像個小孩兒似的洩委屈，可杜書寒從沒覺著煩，反倒越看越可愛，越想看看他的嘴能不能更紅更水潤，哭的能不能更好聽。

黃涵叫他嚇怕了，果然馬上收了聲，可捂著帕子抽抽嗒嗒的，還是不停，杜書寒怕再呆下去他能把黃涵嚇死，就打算回樓下廳裏去喝口水，臨關門前說：“收拾好了你再下來，自己和你爸說，說你明天要和我出趟門。”

黃涵在帕子上擦了擦淚，帶著濃濃的鼻音，不情不願哦了一聲。

轉過天來，為參加婚禮而休假一天的海關辦事處重新上班，雲彩帶著裹的嚴嚴實實的鐘綰，一大早就來排隊了。

鐘綰信杜書寒，何況他是打定了主意要跟他一輩子的，只要等到個合適的機會和杜書寒再相認就好，至於新娶的黃小姐，鐘綰本來就心裏不安，覺著他當杜小太太有些不妥，現在雖然心裏不好受，但黃小姐和三爺從家世到其他都是十分般配的，至於他自己，他只要能和三爺在一塊兒，三爺喜歡他就行，別的什麽，他都能讓步，也沒那麽在乎。

他和雲彩再三強調了，他不在乎，頂多是有那麽一點點難受，可夜裏攥著被子睡不著的時候，難受又不止一點點了。

以前三爺和他最親，他不開心的時候會被摟著，現在真論起來是雲彩和他最親了，難道他都二十一歲了，還要讓姐姐摟著安慰嗎？

以前或許行，現在不成了。

鐘綰知道他的假死戳了北平城裏某位大人物的肺管子，北平城他不能多待，雲彩也有把他帶走去的意思，可他舍不得杜書寒，總還盼著過以前的日子。

為了不叫雲彩看出他這份小心思來，他甚至同意和雲彩一起出門辦他的假證件和出關公文，到時候他不上船就是了，雲彩也怕叫人發現，鐘綰都這樣了，她也舍不得再用一回上次的法子，難道還真能強迫他拖著他走嗎？

“你在這兒坐著，我先去問問，上回是說你人來了就成，不用自己辦來著……”雲彩掂著自己的小手包往人堆裏紮，不忘給鐘綰找了個最不起眼的角落坐著，還怕他跑，把他的拐杖給拿走了。

鐘綰還是上回那個打扮，窩在角落裏像個走丟的小瞎子，隔著黑鏡片悄悄打量人，誰也不知道他是誰。

這讓他感到新奇，索性大膽的四處看起來，雲彩見人安安分分的坐在原處，也就放心扭過頭去再和那個死板的業務員掰扯那份出關公文。

這時突然走進來一男一女，正不耐煩的不停和雲彩重覆必須要有本人到現場簽字，再去找他們領導蓋章才能辦下公文來的業務員突然兩眼放光，把雲彩扔在一邊迎上去：“三爺！黃小姐！您二位來這麽早啊，昨天黃老爺還說您今天要過來辦事兒，我們一大早可就等著了。”

雲彩煩躁的轉過頭去，一看來人，霍然是昨天剛剛轟動了北平城的一對新婚夫妻，杜燊和黃涵。

杜書寒沒看見雲彩，雲彩卻嚇壞了，鐘綰可就在那邊坐著，要是叫杜書寒看見了，保管得出事兒！她僵坐在高腳凳上，強壓著心神四下搜尋鐘綰，可鐘綰人也不在原地坐著了，已經撐著一排排的椅背，即將要走到那二人身邊了。

杜書寒冷淡的向業務員點了點頭，算是對他的評價，可黃涵沒放過這機會，親親熱熱的攬上杜書寒的臂彎，幸福的把頭靠在杜書寒肩膀上：“說錯了話了！什麽黃小姐呀，還不改口嗎？”

“是，是！杜太太，是我說錯了，太太您別怪我。”

剛才對雲彩極盡不講理的業務員馬上換了臉似的，笑的比桃花還燦爛，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把杜書寒和黃涵引到等座的位置上，還招呼人給他們上了茶水和餅幹，像個店小二似的彎腰陪在一邊，問杜書寒：“三爺您今天來是要辦什麽事兒？我好給您安排上！”

杜書寒到這兒的排場這麽大，其他辦事的人都避開了，可偏偏習慣了大排場的鐘綰並不怵，已經走到杜書寒身後的一排椅子邊，他停下喘了口氣，馬上就要拍到杜書寒的肩膀了。

一別月餘，他們這也算是劫後重逢，不知道三爺再見到自己還活著是個什麽表情，鐘綰想，或許姐姐會生氣，也會擔心他，但三爺本事大，肯定能護住他的。

“我和我太太要上歐羅巴度蜜月。”杜書寒說，而後終於正眼看了看這位業務員，“你們這兒你管事？”

鐘綰伸出去的手霎時頓住。

業務員也頓住了，杜書寒這語氣，像是來辦大事而被怠慢了，正要發火生氣似的，他忙掏出手絹擦了擦不存在的汗：“不是，不是，三爺您稍等會兒，我這就給您叫我們領導來，您喝口茶，喝口茶。”

“嗯。”杜書寒給了聽不出情緒的一句答覆。

業務員反應過來自己戲過了，可能要倒大黴。

先生生氣了，黃涵這位看上去好說話的太太當然就是他可求救的第一人選，黃涵瞧明白了，故意嬌笑著擰杜書寒的耳朵：“你嚇著人家了！我們等等不就成了？有多大的事兒啊，犯得著生場氣。”

鐘綰收回手，他站了太久已經沒了力氣，晃了晃只能扶著杜書寒坐著的長椅椅背才穩下來。

黃涵終於註意到他，她轉過頭的一瞬間，鐘綰下意識就把臉藏進圍巾裏，不讓他們看見自己的臉。

黃涵松開擰杜書寒耳朵的手，嚇的躲進杜書寒懷裏：“哎呀！”

她的驚呼長又尖銳，真像是被人怎麽欺負了似的，“怎麽這兒還有個瞎子啊？”

話說大家有沒有覺得很無聊啊...

我覺得一點也不虐...我太菜了對不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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